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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青不断太行山
发布时间:2016-8-23    发布作者:admin    

          

 

     五月的太行,山花开过,满目葱郁。

穿越于崇山峻岭的307国道上,一辆中巴车在飞扬的尘土中驶来,停在山西省平定县的一座城关下。城楼匾额上赫然写着“天下第九关”。没错,这就是内长城上著名的关隘——“娘子关”。历史五期班燕赵访古行程就从这里开始。

井陉古道

巍巍太行山脉延袤千里,百岭互连,千峰耸立,万壑沟深。发源于山西高原的河流流经太行山脉切穿山体而成的深谷,被称为“陉”,是连接沟通山西高原与华北平原的交通孔道,战略地位十分重要。著名的“太行八陉”第五陉即为“井陉”。

爬过一段陡峭的长城,登上“娘子关”城楼,放眼望去,远处群山连绵,左右高峰对峙,脚下深谷中绵蔓河缓缓流过,百年正太铁路旧桥横跨两岸,“两山夹一沟”的自然地貌,使初涉太行的学员们身临其境感受到了井陉古道的雄奇与险峻。

“楼头古戍楼边寨,城外青山城下河”。著名的长城“娘子关”就雄踞在这“天下九塞”之一的井陉古道西口,素以“三晋门户”、“京畿藩屏”闻名天下,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。

俯瞰长城内外,古道苍茫,万峰一壑。山风扑面,凛凛作响间,我们仿佛还能听见当年中国军民抗击八国联军的枪炮轰鸣,感觉到国共两党精诚团结浴血抗日的地动山摇。在那些干戈扰攘、烽火遍地的峥嵘岁月里,井陉“娘子关”与“太行八陉”各关,一次又一次据险扼守八百里太行,挺立起中华民族的巍巍脊梁,谱写着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慷慨悲歌。

从“娘子关”折向东南,由“故关”(又名“固关”)入井陉北道,车行一个多小时,再徒步穿过北固底村,我们来到一片开阔地,这里就是史上著名的“背水一战”古战场——蔓萌城。公元前204年,一代名将韩信与副将张耳,携三万疲弱之师,远途奔袭项羽重要盟友赵国,开辟楚汉第二战场,也是走的这条路。“

今井陉之道,车不得方轨,骑不得成列,行数百里,其势粮食必在其後。原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,从间道绝其辎重,足下深沟高垒,坚营勿与战。彼前不得斗,退不得还,吾奇兵绝其後,使野无所掠,不至十日,而两将之头可致於戏下。原君留意臣之计。否,必为二子所禽矣。”绵水河畔,古战场上,学员们在丁一川老师带领下现场诵读《史记•淮阴侯列传》。两千年前长眠于此的将士,不知可曾听到这回荡山谷的郎朗书声;两千年后故地寻访的我们,却早已深深记下这段铁血悲歌的历史。

广武君李左车,赵国谋士,率先意识到了井陉古道的险峻地利优势,向赵军统帅陈馀献上了“凭险据守、断敌粮道、瓮中捉鳖”这条惊出韩信一身冷汗的良策。然而,自信满满的陈馀根本不屑使用“奇计诈谋”,他统率的二十万赵国雄兵,此刻稳扎“井陉关”大营,正严阵以待,要与汉军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正面大战。清晨,汉兵走井陉道至蔓萌城,渡绵蔓河,背水列阵,前出挑战。陈馀见状哂笑,十分轻蔑韩信的不懂兵法。一番激烈搏杀后,汉军渐渐不支,且战且走,直退到绵水河边。陈馀见胜利在望,便催动二十万大军倾巢来攻。此时,陷入绝境的汉军已无路可退,只有背水一战。韩信成功激发起了将士们“陷之死地而後生,置之亡地而後存”的勇气,汉兵人人拼命,个个奋勇,殊死力战,终于抵挡住了赵军的进攻。赵军久战不胜,下令收兵。此时,一支预伏的汉军奇兵早已袭占赵军后方空虚的“井陉关”大营,拔寨易帜。回营的赵军见状,以为战败,大惊失色,纷纷溃逃而不能禁。韩信指挥汉军绝地反击,两面夹攻,追至泜水,杀陈馀,俘赵王,上演了一出以少胜多、堪称史诗的战场大逆转。

 

 

逡巡于昔日的古战场,丁老师现场讲述着大战的各个细节。他抹了把额头的汗,笑着说:“你们知道吗,此战役中的汉军副将张耳,与赵军统帅陈馀,原本可是一对患难与共、誓同生死的将相搭档呢。”

“背水一战”成就了韩信千古将星的美名,也终结了张耳、陈馀的生死恩怨:陈馀战死,张耳封王。一百多年后,他们的故事被太史公写入《史记•张耳陈馀列传》。这对当年的刎颈之交,未能实现生前共死的誓言,却在身后挤在同一部《列传》里,让后人扼腕品评他们的千古恩仇。

峰回路转的井陉古道上,历史积淀下来的故事太多,古址遗迹也是随处可见。我们盘桓井陉古道一整天,仿佛只为途中,遇见那一处又一处“国宝”级遗迹。

在中国历史文化名村——井陉县南障城镇大梁江村,时间仿佛停住了脚步,凝固在几个历史的片段中,这片完整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明清石建筑群,向我们展示着一代晋商曾经的辉煌。

在中国现存最早的古驿站——“立鄙守路”石屋,这座石块垒起来的井陉古道驿铺,在当时是供官员休息、补充给养、转送官文函件的场所,已成为中国邮政历史上的“活化石”。

在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——秦皇古驿道,两道上千米长、最深处40多厘米的车辙,让我们仿佛回到了征车辚辚、商旅络绎的“车同轨”时代,理解了“顺辙而行”、“如出一辙”的涵义。

“井陉道就是秦驰道的一段,”丁老师的总结性讲话,把我们拉回到公元前222年。这一年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后的第二年。雄才伟略的他下令以咸阳为中心,在原六国车马道的基础上,修筑通往全国各地的“弛道”——中国历史上最早的“国道”网,并从此年复一年巡行其上,为巩固新生的大一统帝国辛劳奔波。

公元前210年,秦始皇在第五次东巡途中崩殂于沙丘(今河北省平乡县)。秘不发丧的车队舍近取远,沿着北上的秦驰道,绕恒山、穿井陉、经太原、过雁门、到云中、进入九原后,才由秦直道折返咸阳,以至于途中不得不载满整车的臭鲍鱼来遮掩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。一场“沙丘政变”,预示了浩浩大秦之国祚将尽;踯躅井陉的阴谋家们,惊恐地期待着前方传来孝子忠臣奉“诏”自绝的讯息。

残阳似血,冷月无声,铁马金戈早已远去,帝王霸业也随烟云消散,井陉古道依然静静地躺在蔓蔓山野中,轻声呢喃着有关“成王败寇”的历史絮语……

 

 

神秘中山

行程第二日,我们来到了著名的滹沱河流出太行山口的冲积扇所在地——河北省平山县。“就在这片冲积扇上,春秋战国时期,曾崛起过一个强国,前后延续了350多年。”丁老师讲解说:“大家都知道大名鼎鼎的‘战国七雄’,其实当时紧随七国之后,还有一个非常了得的第八雄——中山国,一度称雄诸侯。”

《史记》三十《世家》、七十《列传》中记载的故事,大部分发生在春秋战国这一段。既然中山国是与“七雄”比肩的战国列强,为何它的传奇历史未见《世家》,也未入《列传》呢?带着这个疑问,我们走进了位于平山县三汲乡的战国中山国王陵文物陈列馆。

好像是猜到了我们的疑问,陈列馆内各处均展示着史书有关中山国的文字记载,我们数了一下,出处计有《韩非子》、《史记》、《战国策》、《左传》、《国语》、《水经注》、《竹书纪年》等,也算是相当权威了吧。但令人费解的是:除了《战国策》中有一小段《中山策》,其他每一处记载都只有寥寥数字或十数字,并且都是在叙述别国历史时附带提到中山国,零星散乱,使人无从了解中山国历史发展的完整脉络。

博学的丁老师为我们解开了谜团:古中山国,是由北方少数民族——白狄族鲜虞部落建立起来的国家。尽管它在战国时已十分强盛,但由于中山国既非周王室宗亲诸侯,也非前朝旧贵或本朝功臣分封列侯,甚至连自然形成的域外方国都算不上,2365期所以在讲究“华夷名份”的各类史书典籍中,对其记载都极尽简略、回避之能事。也正因为此,古中山国两千多年来始终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。

陈列馆内,高大的青铜山字形器宣示着中山国赫赫王权,错银铜双翼神兽神武威猛,错金银虎噬鹿铜屏座华美生动,错金银四龙四凤铜方案座繁复奇巧,银首人俑铜灯和十五连盏铜灯堂皇富丽,各种黑陶造型典雅、纹饰流畅,各类玉器晶莹剔透、精雕细镂,车马仪仗雄武威严,刀戈箭戟设计精良,“兆域图”铜板展示了世上最早的建筑平面规划图。尤其是被称为“中山三器”的铜方壶、铜圆壶、铁足大铜鼎精美绝伦,器物上优美流畅的长篇铭文,记述了古中山国最为辉煌的历史传奇。

随着对出土文物研究的深入,神秘失踪两千余年的古中山国历史也渐渐清晰起来。春秋时代见于记载的大小诸侯国有140多个,蛮夷戎狄部落30余个;兼并至战国时,也还有近30国。有着滹沱河般桀骜不驯性格的中山国,硬是挤进华夏中原核心地带,数百年纵横于群雄之间,两次被灭,两次复国,传世七代,与齐、魏、燕、赵等大国持续征战,在东周历史上抒写下立马横刀、鼓角悲鸣的激越篇章,其尚武自强、不屈不挠之奋斗精神,给燕赵大地留下了一份宝贵的精神财富。

从平山县走京昆高速继续北上,我们来到保定市满城县西南1.5公里处的陵山,这里就是第一代西汉中山国王刘胜及其妻窦绾之墓。1968年一次国防施工爆破,意外发现了这座“天下第一崖墓”,出土厚葬时代精美文物4200多件,“金缕玉衣”、“长信宫灯”、“错金博山炉”、“蟠龙纹铜壶”、“朱雀衔环杯”等一大批国宝级文物。满城汉墓让“中山国”这个名字再一次惊艳于世。

时光荏苒,沧海桑田。两个中山国,相隔500年,地还是那块地,名还是那个名,但当年那个不登“正史大堂”的戎狄之国,500年后已晋身为“血统纯正”的汉家王国,见证了燕赵大地“华夷融合”的历史进程。

要说“名份”这玩意儿,在古代究竟有多重要,诸位不妨看一看三国时那位织席贩履出身、逢人便扯住其袖子一遍遍自称中山靖王(刘胜)之后的刘备。《汉书•景十三王传》记载:“胜为人乐酒好内,有子百二十余人”。满城汉墓的主人中山靖王刘胜也真是奇葩,一生共生育了120多个儿子,繁衍到300年后的东汉末,至少得有几十万后代了吧,可偏有浑水摸鱼的刘备“刘皇叔”死乞白赖地要往上靠,看来,“名份”在古代真的是太重要了。

有学员笑着打趣说:战国中山国王拼命“征伐”,西汉中山国王拼命“生娃”,同为中山王,差距咋就那么大呢?丁老师若有所思地说:“这背后可是一个严肃的历史话题。”

如果说秦朝政治体制是从封建制向郡县制迈进了一步,那么汉初实行郡县制与王国分封制并行,则是在秦制基础上后退了半步。这种不伦不类的“二元体制”实出权宜与无奈,虽然暂时缓解了新旧体制冲突和东西文化矛盾,有利于稳定汉初的统治,但历史发展的大趋势并没有改变。公元前154年,汉景帝用晁错之议削藩,以武力荡平“吴楚七国之乱”,废黜七国封号,剥夺剩余王国官吏任命权,为强化汉王朝中央集权、开创“文景盛世”、最终实现汉武空前一统奠定了政治基础。刘胜恰巧是在“七国之乱”当年新封的中山国王,在当时那种政治环境下,表现出那样没有出息,很难说不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智慧。曾有学者认为:经历了“秦灭六国”、“汉灭西楚”、“景帝平定七国之乱”三次战争,中国的政治体制才算真正实现了从周制向秦制的历史性转变。前后中山国的史迹迁延,正印证了这一沧桑巨变。

易水悲歌

两天的行程里,我们穿越赵国、中山国故地,一路往北,很快就要告别太行,遥望燕山了。

第三日清晨,清西陵行宫内阵阵清脆的鸟鸣,早早唤醒了旅途劳顿的学员。带着倦意,带着书本,带着向往,我们来到了宽阔的易水河边。绿草茵茵的河滩上,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薄雾,稀疏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身上,同学们或坐或站,围拢着丁老师,齐声诵读《史记•刺客列传》。

公元前227年,强大的秦国一路攻灭韩、赵,“兵临易水”。过了易水,就是燕地。在秦人兵锋的凌凌寒光下,“燕君臣皆恐祸之至”,惶惶不可终日。此时,华夏诸侯已渐次为秦所灭,八百年“受命北疆,蕃屏中原”的燕国已是命悬一线,无国能救。于是,便有了燕太子丹与荆轲的相遇。

这一年,就是在这个地方,一曲歌罢的荆轲义无反顾地跨过滔滔易水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西去的滚滚尘烟里,继而殒命在咸阳大秦的朝堂之上,就此把这一千古名句留在了后世学子的课本里,也把燕侠的艮犟决绝寄托于千年流淌的易水,潺潺地向我们述说。

“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”!那是“虽千万人,我往也”的勇猛,那是舍身取义、杀身成仁的血性,那是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节义,那是“明知山有虎、偏向虎山行”的气概。这种执著,已超越生命,与成败无关。

萧萧易水,巍巍太行,养育出一代代慷慨任侠的燕赵之士,三天来的行程中,我们已反复领略,深深体会。

荆轲是一名失败的刺客,但这个刺客太成功。一部《史记•刺客列传》,记述了曹沫、专诸、豫让、聂政、荆轲五位侠士,却把一半以上的篇幅留给了荆轲。用四千文字生动描述一个平民出身的刺客,这在简牍传书时代是何等奢侈;在一部专记帝王将相、朝代更替的历史大传里,为一次没有留下政治后果、没有改变历史进程的失败行刺树碑立传,又是何等不可思议。太史公对启程于易水河边的这一幕壮士悲歌是如此情有独钟,以至于中国历史上有关刺客的记载至此达到顶峰。

记得丁老师在课堂上说过:“司马迁是有大抱负的,他写作《史记》,可不仅仅是要写一部历史书,他想要‘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’”。我们看到,司马迁笔下的荆轲,是超脱了成败荣辱、功利得失的侠义精神的集大成者,是人世间重诺守信、忠勇节义的君子人格的鲜明符号,如一道彩虹,烛照着后世蝇营狗苟的黯淡世界,似浩荡长风,激励奋扬着民族壮怀激烈的阳刚气概。

毫无疑问,在司马迁的历史观里,“刺客”是应该单独《列传》的。然而,司马迁的时代正是中国历史上“罢黜百家、独尊儒术”的思想转折点,中国文化也从这里开始一步步走上了“偃武修文”的不归路。皈依儒宗的后世学子对不入儒家主流的刺客一概投去鄙夷的目光,翰墨青史,再无侠迹,荆轲一刺,竟成绝响。

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,两千年易水流淌,带走的何止是一个“壮士”,“一去不复还”的,还有我们这个民族的质朴与血性。

易水是一面镜子,可以照出我们与祖先的距离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我们每一个人,都应该时常读一读《史记•刺客列传》,而无论你是否曾来到过这易水河边。

燕都雄风

第三天下午,一路北上的我们,离北京已经越来越近了。此行最后一个考察点,是位于北京市西南43公里处、房山区琉璃河镇董家林村的西周燕都遗址。

琉璃河遗址面积较大,包括今董家林、刘李店、黄土坡、洄城、立教、庄头六个自然村,保留有西周燕都文化遗存约500万平方米,被誉为“北京城之源”

在西周燕都遗址博物馆内,我们看到了此处的地理概貌:琉璃河镇位于永定河、潮白河、拒马河等几条河流的冲积扇高台地。这里地处华北大平原北部,西邻太行山,北靠燕山支脉军都山,三面背山、一面面海,形状像个海湾,故有“北京湾”之称,其军事地位得天独厚。

《史记•燕召公世家》曰:“自召公已下九世至惠侯”,司马迁写到这儿确实有点不负责任,对召公之后200多年的燕国历史一掠而过,不仅中间七代燕侯无名无号,而且燕国最初都城具体在什么地点,也无确切记载。因召公本人精通堪舆之术,曾亲自占卜勘定西周东都雒邑(洛阳)的选址,因此,其封国燕国都城最初选址在哪里,便格外引人注目。这一历史迷踪直到上世纪60年代,北京市在房山区琉璃河畔开展考古调查时,才寻到了线索。从70年代起,经过4次大规模发掘,琉璃河地区发现了西周初期城垣、宫殿区和诸侯墓地等大量遗址,出土西周时期各类文物300余件,其中大量带有“匽侯”(燕侯)铭文青铜器的出土,确证这里就是燕国的始封都邑,是3000多年前燕国最初的都城所在地。

作为周王朝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,燕国立国800余年,虽盛衰相继,治乱交迭,但凭借其南北要冲的地理优势、显赫纯正的王朝血统、筚路蓝缕的奋斗精神,创造出了“金台招士”、“秦开破胡”、“乐毅破齐”、“荆轲刺秦”以及修筑最初的北长城等历史业绩,于战国中期进入“七雄”行列,奠定了日后中国北方的政治格局,在镇守王朝边疆、维护国家统一、融合多元文化方面建立了卓越的功勋,于燕山南北大地上书写下辉煌灿烂的历史篇章。

“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。”随着“京津冀一体化”国家战略的加速实施,一个史无前例、雄心勃勃的“大首都计划”,正在古代燕国、赵国的几乎整个疆域展开。燕赵访古三天行程里,我们一路走来,见证了今日燕赵大地工业化、城市化的日新月异,也看到了粗放发展模式带来的诸多矛盾和问题:在原井陉古道的位置,山西通往河北的省道、国道、铁道上,我们看到清一色的运煤车辆川流不息地奔跑在太行山间,这种单一资源开发型经济模式,必然受制于经济周期性波动。

在原秦皇古驿道上的白石岭,我们下车搜寻荒草中的古道,发现剩余的最后一丁点遗迹即将被日益堆积的矿渣湮没,而近旁的白石岭石灰岩矿机器轰鸣,烟尘蔽日,巨大的山体被开挖得千疮百孔,自然生态遭到了严重破坏。

同样是在白石岭,上世纪30年代修建石太公路、石太铁路时无意中保留下来的唯一一段古道,包括与之配套的关城、驿铺、戏楼、客店、碑碣等,在今天重修东天门时,被拆除殆尽,而重新修葺起来的长墙、门楼粗鄙丑陋,风韵全无。

在战国中山国王陵,县里为了发展旅游业,未经批准即在发掘现场加盖大型建筑物,我们吃惊地看到,王陵原有夯土墙已被捣毁,直接在原处砌起钢筋水泥支柱和板墙,原有墓道直接被浇成了水泥平地,该野蛮施工虽已叫停,但留下的一片烂尾建筑触目惊心。

在易县县城中心一片新建高层居民楼围墙角落的一处垃圾堆里,赫然矗立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——易县道德经幢。经幢身高约6米,镌刻着李隆基御注《老子道德经》81章,由唐代著名书法家苏灵芝所书,是校释《老子道德经》唐玄宗注本的重要资料,也是研究唐代书法艺术的珍品,还是证明李唐推崇道教的历史遗物。但就是这样一件国宝,竟被废弃在一个荒芜逼仄的角落,无人问津。

易县燕下都遗址是战国后期燕国都城所在地,196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遗址内有不可移动文物103处,主要为城墙、城濠、夯土建筑基址,居住、作坊、墓葬遗址,河渠遗址等,历年出土文物总量10万余件。如今在这片农田中,仍可见留存有许多座高大的建筑台基。我们在丁老师带领下登上了其中一座高台——武阳台。武阳台位于燕下都遗址的东城,内隔墙以南,曾是宫殿区中心主体建筑,是燕王处理政务、行使权力的主要场所。在武阳台松软的黄土中,到处散落着春秋战国时代的陶器残片,兴奋的同学们尽情捡拾了一大堆。丁老师神色凝重地说:“下次来,也许就再也捡不到了。”(武阳台村已决定在高台上动工兴建一座寺庙。)

“京津冀一体化”的大首都,直接承续古燕国、古赵国历史文脉。尊重燕赵历史,保护好燕赵大地上每一处文物遗迹,是今天大首都建设者的神圣天职。

从滹沱河的断流,到河北省的雾霾,再到我们一路的所见所闻,粗放发展带来的资源浪费、环境污染、生态破坏、古迹湮灭、文化遗失等恶果,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。

燕赵访古归来,当我们抖去满身尘土,重新融入市区熙熙攘攘的人群,穿梭在北京车水马龙的街道,我们对眼前这座城市和脚下这片土地的认知,又多了一份历史的厚重。

新闻发布时间:2016-8-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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